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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de março

山寨中国与孙悟空社会

一个山寨中国,也是一个不断冲破权力垄断的孙悟空社会,挑战殿堂,焕发民间最新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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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奇特的现象。看似不登大雅之堂的山寨产品,成为全球惊艳的经济现象和文化现象。在全中国遍地开花的山寨产品中,赫然发现一个时代的秘密:原来中国就是一个孙悟空社会,活力充沛,敢于大闹天宫,敢于冲出种种政治与经济的紧箍咒。

 

中国是山寨文化的沃土,因为中国草根阶层有太多的能量需要释放。他们往往长期被边缘化,被主流的权力所忽视。只有在山寨文化中,他们才可以抒发自己被压抑的情怀,才可以展现他们反权威、反垄断的精神,走出那些自相矛盾的主流论述,也走出被意识形态所主宰的语境。

 

他们不甘永远做牛做马,要成为身影刁钻的猴子,拔毛千变,不断细胞分裂,一呼百应,形成一个奇异的社会,以民间的力量,凝聚成一种独特的文化。他们嘲讽权贵资本主义的潜规则。那位筹备「山寨春晚」的老孟说,他的春晚绝对不会搞「假唱」。他们身体力行,揭开了一些主流机构的伪善面具,以草根的智能,弥补了这个时代的缺陷。

 

只有在山寨的世界里,那些原来充满无力感的草根阶层,找到焕发生命的力量。那些从农村流向城市的两亿民工,因为没有户籍而被视为「二等公民」,不能享有和城市人一样的医疗和教育的权利。但他们在价格低廉,但功能奇炫的山寨手机中,可以手一摇就换一首歌,或是用五毛钱就下载一部电影到手机里,可以一个人在挤迫的宿舍里看一个晚上。

 

那些「老板睡地板」的中小企业,孤军艰苦奋斗,长期拿不到银行贷款,却可以一步一步地成为中国作为世界工厂的骨干。从浙江义乌到珠江三角洲,那些开始只是做仿冒或低劣产品的中小企业,今天却制造了全世界最热门的、最有创意的产品。

 

山寨文化的尖兵是挑战权威的,但绝对不是反精英的。刚好相反,他们尊重知识与创意。那些为翻版DVD或网上美剧、日剧翻译字幕的「小资」,都比赛外语和专业知识,甚至建立了自己的品牌的「字幕小组」。他们很多人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自己的兴趣和打破对外国影视的限制,以「维基」协作的方式,为外国的流行文化,赋予了不可或缺的附加值。

 

但如果没有了互联网和手机,孙悟空社会就不可能。「山寨春晚」只有靠网上的YouTube,才可以进入了千家万户。在网上和手机,没有人会比其它人更平等。山寨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山寨是靠互联网和手机所建成的。

 

这也建立了一个元气淋漓的孙悟空社会,挑战殿堂,反抗垄断,在很多暧昧和违法的灰色地带游走。这也体现了山寨文化的自我期许﹕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这是多少山寨人的豪情壮志。一个山寨中国,也是一个不断冲破权力垄断的孙悟空社会。

20 de outubro

新加坡学者在山东云南做田野调查:二元农村土地制度 保障农民权益

秋分时节,云南省普洱市郊满山的咖啡树开始结果成熟,农民正忙着收割荚果,然后拿去晒干……

  农民陈先生(不愿意公开身份)和家人原本在自己的农地上种植玉米,收成一般仅够自足。为了挣点现钱,他到当地一家民营咖啡公司工作,从中掌握了种植咖啡的技能。1989年,当全球最大的咖啡品牌企业——雀巢公司开始在云南采购咖啡豆时,陈先生决定在自己的农地改种咖啡豆。

  现在,雀巢每年从云南采购约5000吨咖啡豆,年采购量占全省年产量的三分之一。原名“思茅”的普洱市已成为雀巢全球小粒种咖啡豆的一大采购基地。

  陈先生的咖啡豆现在只供给雀巢,而雀巢则按国际市场价格买下他的收成。一些懂得电脑操作的农民甚至会上网查看市价。有了固定的收入,陈先生开始有能力购买一些基本的加工机械设备。他还买了一辆货车,以方便将收成送往雀巢公司。

  “如果不是家庭联产承包制,这样的情景或许不会出现。”新加坡管理大学经济与社会科学院政治助理教授张谦说。他和另一名教授杜强(John Donaldson)近几年在山东和云南做了大量田野调查后得出这样的结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二元农村土地制度,即土地所有权归村或乡一级的集体、使用权分配到农户,实际上是保障了农民的权益。

  张谦日前接受本报专访时说,目前如果有私人企业想在中国某个地方建立农业生产基地,可通过土地流转的方式向村集体租用农民向村集体承包的土地,但由于所有权依然归村集体所有,因此企业不能把农民赶走,必须雇用他们,保障了农民的生计。

  山东裕华集团正是通过这种形式租得农地30年,原本在这些农地耕作的农民受聘于该集团,按所照料的冬枣树占地面积受薪,但全部收成归集团所有。集团聘有工头和经理管理租地,确保“员工”不会将收成偷卖给中介商牟利。

  目前,该集团的冬枣基地面积达2万2000亩,冬枣树126万株,是中国冬枣产业中种植规模最大的企业。

  台商在云南呈贡县成立的千惠花卉公司也是采用相同的模式,直接与农户签订合同,将全村土地租赁下来,根据土地的条件种植不同的花卉。签订合同的农户继续在村里工作,以换取月薪,但土地由公司管理,所有收成也归公司所有。

张谦说:“过去我们对家庭联产承包制的印象就是小农经济,以家庭为单位,但实际上过去30年来已发生很多变化,很多方面都已超越了家庭的范围。”

  他指出,一些企业不采取这种连片租赁农民承包土地的模式,但同样能发展规模生产。例如肯德鸡、温迪斯等快餐连锁店的肉鸡主要供应商山东新昌肉食集团,就没有租用任何农地,而是向当地和周边地区的上万家养鸡农签署合同,向他们购买肉鸡。公司提供这些鸡农训练、所需的农具、养鸡的饲料等,但根据合同农民不得将他们所饲养的鸡只偷卖给其他人。

若土地私有化

农民权益将剥夺

  1990年,中国已故领导人邓小平在谈到中国农业改革和发展时,提出了“两个飞跃”的思想。第一个飞跃是废除人民公社,实行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责任制。他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前进,要长期坚持不变”。第二个飞跃,是适应科学种田和生产社会化的需要,发展适度规模经营,发展集体经济。他表示“这又是一个很大的前进,当然这是很长的过程”。

  张谦认为,中国的农业现代化如今已迈入“第二个飞跃”的阶段,走向“集体化”和“集约化”的道路。根据上述例子,他认为中国现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足以带来农业生产的提高,从而增加农民的收入。他警告,一旦开放土地所有权也可以自由买卖,即全面实行“农村土地私有化”,农民的权益将会被剥夺。

  他总结说:“从企业的利益来看,企业当然希望得到一块地后,不用雇那么多人,或以机械取代劳力,甚至降低工资。但现有的集体所有制阻扰了这种行为,保障了农民的权益。如果允许土地私有化,大批农民将失去土地,这将严重危害中国的社会稳定。”

亚洲金融的童话

在那遥远的地方,远离那场席卷罪恶西方的不幸混乱,有一片正直诚实的大陆。那里有着丰盛的贸易盈余,几乎深不见底的央行储备池,资本充实的银行,以及对“金钱游戏”投机的厌恶。

亲爱的孩子们,那就是亚洲。在那片土地上,没有有毒衍生品传播者承诺的、得来容易的利润,也没有奇特的债务抵押债券。亚洲的银行通过合理的贷款业务,维持着体面的生活。而亚洲的制造商从事着过时的、实在的生产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亚洲避开了华尔街和伦敦两大“赌场”几近遭遇的金融崩溃。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亚洲成了推动全球增长的唯一动力。

不幸的是,这个独特的童话也将在这此结束。两周前,那种亚洲可能将肆虐世界各地的风暴拒于门外的幻想,都被抛到了一边。

以日本为例,它那些一度不稳定的金融机构如今资金需求较低,资本基础稳固,并且几乎不存在对次级贷款的风险敞口。不过,所有这些都未能阻止日本股市市值在令人恐惧的5个交易日内蒸发了四分之一,也未能阻止一家保险公司成为第一个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在晴朗的印度,卢比和股市每况愈下;同时,在流言引发了其最大私人银行ICICI出现挤兑以后,印度政府还对此展开了刑事调查。

在韩国,总统李明博(Lee Myung-bak)发起了一项拯救经济的运动,因为它的经济显示出了许多相同的症状——货币日益贬值、外债和经常账户赤字高企——这些问题曾在1997年困扰过韩国,当时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伸出了援助之手。甚至在作为亚洲增长引擎的中国,也显示出了一些紧张迹象。汽车销售放缓,钢铁制造商大幅削减产量,同时大宗商品价格也出现了50年以来的最大季度跌幅,因为有人预期,中国12%的高速增长可能会下滑至8%。

亚洲各大央行的应对之策,就是协调好似地共同放松货币政策。在澳大利亚和中国降息后,韩国、香港、台湾也在同一天下调了利率。一些政府还宣布了旨在避免衰退的一揽子紧急刺激经济方案。

信贷危机的扩散有两个渠道:一个是恐惧。两周前恐慌来袭时,投资者不加区别地抛售,逃离风险资产,转入安全的“避难所”——其中主要是美国国债。随着银行系统的部分国有化恢复了一些冷静,亚洲或许也会重拾一点点信心。另一个扩散机制是贸易,它的修复却不会那么容易。预计已经减少的美欧需求,将会进一步萎缩,因为消费者减少了消费,也因而会使衰退失控。

不过,这则亚洲童话并非没有一点真实性。如果金融危机浪潮的确调转向,那么当潮水退去时,将会出现一个全球化的图景——在这幅图景中,尽管亚洲遭受了破坏,但看起来会比西方更加牢固。亚洲开发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尽管目前市场正在崩溃——预测,亚洲发展中国家今年将会增长7.5%(相对去年过热的9%,亚开行称这次放缓是受欢迎的)。这或许会显得有点乐观,不过,亚洲的增长速度将会与美欧拉开一段距离,使已经持续了20年或更长时间的全球财富再分配进程加速。

最近的金融危机,有点讽刺意味。总的来讲,对自由资本主义中看似极端的问题,亚洲政府一向持怀疑态度,但它们现在却在管理(至少按照某些衡量标准)比西方更为自由的市场。例如,名义上信奉共产主义的中国却引人注目地推出了卖空操作规定,而伦敦和纽约那些实施宽松监管的监管者则暂时禁止卖空。

另外,日本的银行处境也很奇怪,有一家银行收购了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的大多数业务,还有一家购买了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相当数量的股票。尽管最近接受了政府注资,现在的日本银行却几乎都处于私人掌控之下。尽管有时被称作当前唯一还在运转的社会主义国家,但也许日本才是资本主义真正的最后堡垒。

05 de setembro

朝鲜的社会主义住房制度又遭无情鞭挞

e64815c7ab802bc9d000603e通过朝鲜内部记者直接采访编辑的季刊《临津江》8月号上的文章“朝鲜的不动产黑市”综合分析了朝鲜目前住宅情况、不动产黑市、不动产交易的问题等。杂志说:“在朝鲜用金钱进行住房交易是非法的。”“但是由于住宅的绝对不足和贫富差距,住宅需求量激增,形成了住宅黑市。”朝鲜从国家分配到房子的时候拿到“国家住房利用许可证(入住证)”后方可入住。严格意义上说,“入住证”并不是房屋所有权,而是使用权。但“入住证”没有明记房屋使用期限,所以一旦拿到了入住证实际上就拥有了该房屋的所有权。杂志说:“得到国家住房分配难如登天。目前刚从部队转业回家的人民军队军官和分配到新的工作岗位的保安员等核心阶层也几乎得不到国家住宅分配。”“目前在朝鲜需要住房的人一般直接或间接从黑市购买房屋。”杂志说:“买房子的时候需要非常麻烦的手续,所以事实上个人办理国家住宅买卖手续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趁机出现了专门的中介商。”杂志说,这种中介组织的头目是跟各级人民委员会住宅科、保安属、裁判所等有密切关系的人,一般几个人为一组进行房屋交易。还主张:“目前大概有10多个组织活跃在平壤黑市上。”“跟这种住房黑市有关联的权力阶层非常广泛,所以无法取缔,只能让其一贯发展。”还表示:“一般商人的利润占销售额的10%,这些中介商的手续费比这还要高很多。”“办理入住证需要5-7万元朝币,所以中介手续费只能很高。但如果没有他们,朝鲜不会有像现在这样的住宅市场。”朝鲜交易住房本身是违法行为,所以买卖住宅过程中也频繁发生纠纷。杂志说:“交易住房过程中由于金额和住宅实际价值之间的问题发生很多纠纷。”“一般每交易10件住房,其中5件左右会发生纠纷。”可是问题是没有调解这种纠纷机关。杂志说:“只能由国家公平地处理纠纷,所以只能成为当事人之间的纠纷。”“这种纠纷反而给公务员提供了受贿的机会。”杂志还说:“长期住在外边的军人、建设突击队员和大学生们为了方便,几乎都住在类似于‘月租房’的房子中。”介绍了朝鲜式“出租房”的情况。杂志强调说:“这种手续比较简单,但要得到有关部处的所谓‘同居入住证’的使用权,所以上述同住也发生了暗箱操作现象。”“包括同住问题,今天的朝鲜住宅问题逐渐呈现中各种模式发展。”已经刊发了第三期的《临津江》是综合出版朝鲜内部消息的朝鲜地下记者的杂志。曾隶属于朝鲜作家同盟的脱北诗人崔真伊(48)担任主编,亚洲独立记者网大阪事务所代表石丸次郎负责发行。
27 de agosto

布莱尔说他可以帮助中国拥抱将来

北京奥运会堪称壮观,强有力地震撼了人们的视听。不过,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开幕式前对一家中国互联网公司的非正式拜访,以及与部分中国年轻企业家的对话。

这些中国人,无论男女,都聪明、敏锐、坦率,不害怕就中国及其将来表达自己的观点。最主要的是,他们充满自信和乐观,没有愤世嫉俗,那种积极进取的精神让我想起鼎盛时的美国以及一路前进的任何国家。这些人没有恐惧,而是满怀希望地憧憬未来。尽管无数中国人仍生活在贫困当中,尽管中国存在一大堆有待解决的政治、社会和经济问题,但正是这次体育盛会所表现出的精神将塑造该国的未来。

在担任英国首相的10年里,我亲眼见证了中国崛起为大国的步伐不断加速。我在演讲中谈论中国,但只是在理性上理解它。我没有切实感受到,因而无法在政治上完全理解。自从离任以后,我先后四次访华,不久还将重访。人们问我这届奥运会将给中国带来什么?奥运会标志着一个新纪元———中国的开放进程已无法逆转。随着现代化中国的形象变得更清晰,对中国的无知和恐惧将会逐渐淡出。权力和影响力正朝东方转移。一些人视之为威胁。我把它看作是巨大的机遇。但我们必须努力发挥想像力,必须消除任何残存的历史傲慢。北京给人的感觉跟我20年前首次访华时的中国印象有着天壤之别。中国人对他们的国家及进步感到由衷自豪。

没有一个理智的中国人———包括该国领导人———会怀疑他们还有尚待解决的人权和政治及宗教自由问题。与此同时,也没有一个理智的中国人(包括最西化的中国人)会怀疑他们取得的巨大进步。中国正在旅途中,它迅速地往前行进,但它十分清楚旅程尚未结束。观察家们应该设法指出未完之旅,但也应该承认所走过的路程。

中国领导层为国内的发展问题忧心忡忡,这是可以理解的。理解中国的内部挑战是理解中国及其政治和心理的基础。我们欧洲有大约5%的人口分布在农业。而中国将近有60%。今后中国将寻求把数亿人从农村搬到城市。

对于中国来说,这种经济和社会的转型必须伴随着政治稳定。这样做也完全符合我们的利益。一个中国政策不属于放任的民族主义。这是一个生存问题,关系到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能否以和平和稳定方式凝聚一心。这也是为什么西藏对中国来说不仅仅是宗教问题还是一个重大政治问题的原因所在。

因此,我们理应继续通过对话就人们应该关切的问题与中国接触,但我们在这样做时至少应该考虑到中国的看法。这意味着西方需要与中国建立牢固的伙伴关系,这种关系不仅扎根于经济,而且深入到政治和文化领域。事实是,倘若没有中国的完全参与,21世纪没有什么可以良好运行。有关中国的崛起可能被夸大了。例如,欧洲的经济规模仍然大于中国和印度的总和。

但是正如奥运会及奖牌榜所显示的,事情不会一成不变。这是历史性的变革时刻。再过10年,到时人人都会看到这一点。奥运会如今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体育赛事,世人对体育的热爱使得奥运会成为能对现实的人们造成切实影响的事件之一。这届奥运会使世人一窥现代化中国的面貌,其效果没有任何政治演讲能够做到。

——布莱尔·《华尔街日报》8月26日文章。

13 de agosto

英国金融时报社评

奥运何须作假
 
体育比赛的乐趣在于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但对一个威权国家来说,这意味着主办体育比赛带有风险。于是,中国政府试图控制北京奥运每一个能想到的元素,还往往为此借助引人生疑的手段。
奥运开幕式上迈向“鸟巢”体育场的一连串巨大焰火“脚印”镜头,令人惊叹,受到广泛报道。结果,那些“脚印”却是电脑生成的图像。现在我们知道,为什么请一位电影导演来策划开幕式。
在奥运开幕式,看似演唱《歌唱祖国》的小女孩林妙可,实际上是在对着另一名小女孩的歌声假唱。由一名政治局委员参加的一次会议决定,尽管杨沛宜的歌声最美,但她的外形不够漂亮,不适合参加奥运开幕式。应该让她来演唱,但不能让她上台露相。
话说回来,在奥运比赛场内欢呼的观众,也是由政府用巴士送到各场馆的,他们配备了制造声势的道具,还换上了鲜艳的服装,以求改善场内沉闷的气氛。在某些情况下,真正的体育迷买不到门票,而场内坐着的则是被组织来的看客。
现实是,官员们试图纠正的瑕疵,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瑕疵。假如中国主办方没有出动直升机跟踪拍摄徐徐延伸的焰火齐放,没有人会提出抱怨。被开幕式淘汰、不能登场的小女孩也许有几颗不完美的牙齿,但小女孩通常都是这样的。我们也都知道,不是所有奥运比赛项目的门票都会售罄。
当然,官方的执着注定是要失败的。女子10米气步枪比赛安排在首场举行,以求让中国赢得首枚金牌。但捷克运动员卡特琳·埃蒙斯(Katerina Emmons)夺得首金,还刷新了世界纪录,而中国运动员杜丽表现不佳。
外国公司往往抱怨中国假冒,但奥运赛事无需作假就足够壮观了。本届奥运会与其说宣示中国作为一个现代化、充满活力的国家已经成年,不如说有可能加深这样一种印象:即中国政府是由一批控制欲很强的人组成的。
也许,2012伦敦奥运的主办方会受到这种作假的诱惑。对任何来不及完工的体育馆而言,可装上电脑生成的屋顶来打发电视观众。而数字化的开幕式,甚至有望胜过北京数以千计的鼓手、舞者,以及穿戴儒服的男子——找几百名莫里斯舞者可不够。但是,伦敦奥组委应当避开电脑。伦敦不需要提供壮观的场面,只需要略微提醒人们,奥运会只是一场体育比赛。
12 de agosto

全球衰退之完美风暴——转全球超一流第二乌鸦嘴的一篇短文

 
 Nouriel Roubini | Aug 11, 2008

There is now an increasing probability that the global economy - not just the US - will experience a serious and protracted recession. Macro developments in the last few weeks suggest that now all of the G7 economies (the group of the major advanced economies including US, UK, Japan, Germany, France, Italy and Canada) are already in a recession or close to tipping into one. Other advanced economies or emerging markets (the rest of the Eurozone including Spain. Ireland the the other Euro members; New Zealand, Iceland, Estonia, Latvia and some other South-East Europe economies) are also on the tip of a recessionary hard landing.

And once this group of twenty plus economies enters into a recession there will be a sharp growth slowdown in the BRICs (Brazil, Russia, India and China) and other emerging market economies. The IMF defines a global recession as a global growth rate below 2.5% as emerging market economies usually grow much faster (6%) than advanced economies where growth averages about 2%. For example, a country like China - that even with a growth rate of 10% plus has officially thousands of riots and protests a year - needs to move 15 million poor rural farmers to the modern urban industrial sector with higher wages every year just to maintain the legitimacy of its regime; so for China a growth rate of 6% would be equivalent to a recessionary hard landing. It now looks like that, by the end of this year or early 2009, the global economy will enter a recession.

Let's detail why we a global recession is now likely...

07 de agosto

朝鲜流行中国钱……呵呵

最近,中国人民币在朝鲜市场开始正式流通,有观点认为朝鲜货币价值将继续下跌。朝鲜的内部消息人士29日在与“DailyNK”的电话中表示,“最近市场上只要有中国人民币就没有买不了的东西”,“没必要特意换成朝币”,并提出上述观点。这位消息人士称,“现在在朝鲜,只要有5元中国人民币,在任何地方都能买到1kg大米”,“商贩们更喜欢中国货币。”据消息人士传,从去年秋季开始人民币在朝鲜的直接交易活动呈现活跃态势。咸镜北道、两江道、慈江道及新义州一代的边境地区,主要在住宅交易、家具和家电买卖过程中开始使用100元、50元人民币。而自从今年上半期朝鲜的粮食价格和整个物价急剧上涨,生活必须品市场上也开始使用20元、10元和5元人民币。据“DailyNK”调查,6月末 1元人民币对朝币的汇率为平壤435元、元山440元、新义州435元、咸兴430元、会宁450元、清津445元、新义州435元。与去年12月份“DailyNK”的调查结果相比,各地区朝币的价值大约下跌了5~20元左右。消息人士还称“咸镜北道、会宁等部分边境地区居民,甚至开始认为1kg大米等于5元人民币。”他说,“一般百姓之间人民币开始成为粮食价格标准意味着‘不相信’朝币”,“朝币价值越来越下跌,人们便喜欢上美元或人民币。”消息人士还表示,“一般居民不能及时获悉随时变换的人民币汇率(市场汇率),商贩们认为用人民币交易能获得更多的利益。”他说,“之前只有边境地区的兑换货币的商贩才有中国货币,前边地带(朝鲜南部地区)大城市的兑换货币的商贩只拥有美元或欧元”,“如今前边地带的人们与中国的频繁进行贸易,并经常把在此过程中获得的中国人民币拿到边境地区与美元进行兑换。”28日,两江道的一位消息人士在与“DailyNK”的电话中表示,“人民币交易之所以盛行,走私贩起了很大的作用”,“如今20多岁的年轻人,兜里有几十元人民币才被当人看。”这位消息人士说,“干部家庭的太太之间即使手头上有朝币,在市场上拿出人民币讲价是流行”,“使用中国货币被看作一个人财富和权力的象征。”“如今,边境地区的人们只要条件允许便不想拿着朝币”,“几年前有钱人才能攒人民币,如今没有多少财产的人也想攒下人民币。”他表示,“将来只要国家不能正常提供配给,国营商店正常销售商品,人民币就会成为所有交易的手段。”
05 de agosto

朝鲜日报:“孙中山血统”假新闻风波责任在于何方

创建中华民国的孙中山(1866年~1925年)的故乡广东省中山市7月31日发生混乱。众多记者蜂拥而至采访该市有关负责人和纪念馆馆长。

  事情起因于地方媒体《新快报》当天社会版的头条新闻。《新快报》以援引《朝鲜日报》的形式报道说,韩国成均馆大学历史系教授朴芬庆发表论文说孙中山有韩国血统。

  于是其它媒体纷纷开始寻找反驳韩国学者和媒体“荒唐主张”的依据。1日看到转载到新浪网等互联网媒体和《文汇报》等香港报纸的报道的网民也加入这一行列。在中国搜索网站——百度上可以搜出8.5万篇谴责韩国的文章。

  但真正要受到谴责的并不是韩国。《朝鲜日报》根本没有报道过此事,而且成均馆大学历史系也没有叫朴芬庆的教授。此事纯粹是由虚假报道和“韩国的文化侵略”这一阴谋论相勾结引发的。中国政府(国务院)的新闻网站称,《新快报》的报道是造谣,令人发笑,开始收拾事态,但未能扭转大局。《新快报》称,写报道的记者不是本报社的人,是在互联网活动的人。华人地区的权威报纸《文汇报》称:“我们援引了东方网的报道,去问他们吧。”他们似乎认为此事与他们毫不相干。

  尽管此事的起因是中国媒体不负责任地转载网上流传的虚假传闻,但是以落后于时代的狭隘的民族主义武装的“暗害韩国的势力”是否存在也令人怀疑。提倡“和谐世界”并要通过奥运会成为世界和平协调者的中国果真这样能行吗?
03 de agosto

[转贴]几种常见的脑残文法

几种常见的脑残文法 (原作者不详)
       
    A:这鸡蛋真难吃。
    B:隔壁家那鸭蛋更难吃,你咋不说呢?
    
    A:这鸡蛋真难吃。
    B:请拿出建设性的意见来,有本事你下个好吃的蛋来。  
    
    A:这鸡蛋真难吃。
    B:下蛋的是一只勤劳勇敢善良正直的鸡。  
    
    A:这鸡蛋真难吃。
    B:比前年的蛋已经进步很多了。  
    
    A:这鸡蛋真难吃。
    B:你就是吃这鸡蛋长大的,你有什么权力说这蛋不好吃?  
    
    A:这鸡蛋真难吃。
    B:你这么说是什么居心什么目的?

高华:大饥荒中的“粮食食用增量法”与代食品

从1960年起的两年多时间里,在中国广大地区先后开展了两场与粮食问题有关的群众运动:“粮食食用增量法”和代食品宣传推广运动。前者是在大饥荒已经蔓延,当政者仍确信粮食大丰收,由地方党委和政府发起,并得到中央认可和支持的一场节粮运动。后者是中央已意识到大饥荒的现实性,但已无粮食用于赈灾,因而主动发起的一场救灾运动。对于这两场和粮食危机有关的运动,国内外学术界在有关大饥荒的研究中均较少涉及,本文拟对这两场运动的起因、过程和后果作出探讨,以求教于方家。

  一、确信粮食大丰收,“粮食食用增量法”登场

  “先进烧饭法”或“粮食食用增量法”最先是由地方党委和政府创造的。1959年5月,辽宁省黑山县卫星公社三台子管理区副业生产队创造出将“玉米先蒸、后磨、再煮”的“玉米食用增量法”。报道称,食用了用增量法制作的玉米面后,“群众红光满面,生产劲头十足”。这个经验经辽宁省委上报后,得到中央的肯定,并批转全国。1960年1月,上海市川沙县推出旨在提高“出饭率”的“先进烧饭法”,将原先粳米一斤的“出饭率”,从2斤提高到2斤8两。同月,河南省创造出更具科学术语规范性的“粮食食用增量法”一词。具体操作程序是,将原粮煮到六七分熟后,从汤水中捞出,再用水磨将原粮磨成糊状,把酵母放在面糊中,发酵后送入蒸笼蒸熟。其结果是,用传统方法蒸馍,1斤面只能蒸出1斤馍,最多只能蒸出2斤,采用增量法后,1斤面可蒸出5斤馍。河南同志兴奋地将这种馍命名为“跃进馍”,他们甚至创作了一首歌谣,表达对“跃进馍”的喜爱:

  “跃进馍真正好,

  既顶饥又顶饱,

  节约粮食营养多,

  利国利民好处多。“[1]

  川沙县和河南省的经验分别代表了以食米为主的南方和以食面为主的北方的两种不同的节粮方式。继而,层出不穷的增量法纷纷问世,也都贴上了“营养多、易消化”的宣传标签。其中有:

  北京市密云县的“烫面”、“双蒸”、“水磨”做饭法;

  辽宁省抚顺市的“油水混合”的“食油食用增量法”,其工艺特点是,“用土超声波使油水乳化”;

  湖南省的“一炒、一泡、一蒸做饭法”;

  四川省邛崃县、莆江县的“火米(蒸谷子)增量法”、“三开一煮法”;

  武汉市的“蒸米做饭法”;

  重庆市的“冷水发饭法”;

  兰州市的“水发面蒸馍法”;

  西安市的“纯面增量法”、和“碗蒸馍增量法”;

  河南省鲁山县的“煮后干磨烫面增量法”;

  ……

  各地创造出的“粮食食用增量法”五花八门。虽然在1959年庐山会议前中央曾向全国批转过辽宁省黑山县的经验,但在批判彭、黄、张、周之后,这项工作就被搁置了下来,直到1960年3月,领导层才真正重视起粮食食用增量法这个新发明,开始在全国全面推广。3月之后,湖北、河北、河南、安徽、江苏、山东、内蒙、江西、广西、陕西、四川、辽宁和北京、天津、上海等省市采用增量法的伙食单位已高达50%至90%.[2]

  推广“食用增量法”是否表明领导层已经意识到全国出现严重的粮食危机,并准备采取相应的解救措施?检讨1960年头几个月领导层的政策举措,却无法形成上述判断。事实是:北京认定全国粮食取得了大丰收,仓禀饱满,不仅可供国内需求,还可用于出口换汇;同时,领导层相信节粮与丰收并不冲突,越是粮食大丰收,就越要节粮。由此,下一个问题自然就被提了出来,即领导层对1958年大跃进以来各地普遍发生的浮肿、非正常死亡、人员外流等现象,究竟有何反应?

  (1)对浮肿病的反应

  1958年大跃进运动兴起后,各地有关浮肿病的内部通报,除了庐山会议后的几个月,在大多数时间里,一直保持着畅通状态。据不完全统计,仅在1958年一年,就有河南、四川、云南、甘肃、山东、湖南等6个省存在着浮肿病严重蔓延的情况。[3].

  1959年浮肿病在更大范围加快蔓延。据零星资料统计:[4]

  山东省荷泽地区:1959年入春以来,水肿(即浮肿)病人达72.7万人,死亡1558人。

  广东省海南岛:1959年7月,海口市与其它6个县有浮肿病人4.3万人。

  至1960年,浮肿病已成为遍及全国城乡的流行病症,4月中旬,仅湖北省水肿、干瘦、妇女子宫脱落人数达35.9万人。江苏省浮肿人数达12.6万人。6月,江苏省浮肿、消瘦人数达89.2万人。[5]

  对于各地浮肿病蔓延的现象,各省及中央经过一段时间,方弄清发病原因。起先认为,是食用了不洁食物引起消化吸收障碍而导致,后认为是食盐过多而引起浮肿,最后才判定是营养不良导致浮肿。[6]北京要求各地解决群众疾病问题,但一般不减免地方的粮食征购任务。

  (2)对人口外流的反应

  1958年4月,山东、甘肃农民就开始大量流入内蒙河套地区。

  到了1959年,大量外地农民开始流入北京、沈阳、呼和浩特、包头等城市。4月,流入上海的人口已达数万。据不完全统计:

  河北省:外流人口28万;

  山东省:外流人口32万,其中青壮年10万人。[7]

  1960年1至4月,无票乘火车的盲流农民达17万人次,比1959年同期增加3倍,大部分来自鲁、冀、豫。前往东北的占60%,前往西北的占20%,其它城市占20%.同年1至6月,流入内蒙的盲流达60万人,同期辽宁农民外流30万人。[8]

  对于农村人口外流,北京持明确反对的态度。1959年3月,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出《关于制止农村劳动力盲目外流的紧急通知》,其后,在各个交通枢纽普遍设立收容站。对于流入北京等大城市郊区的外流农民,可免粮票供应饭食,但需进行人员登记,其后一律遣返原籍。

  (3)对经济下滑严重影响对港副食品供应和出口供应的反应

  1958年11月后,由于农副产品供应紧张,内地供港的副食品急剧减少。[9]北京对此的反应是,动员群众少吃肉、蛋,1959年5月,国内城乡市场基本已不供应猪肉、鲜蛋。在大城市,除保证特种供应外,将居民供应压缩到最低限度,或停止供应,以全力支援出口。河南省积极响应中央的号召,提出口号:国庆节前不吃肉,不吃蛋,或少吃蛋。湖北省规定:从县到省,除特殊需要外,一律停止供应肉食。1959年4月,武汉市将停止肉食供应的范围扩大到餐馆、合作食堂、点心铺。偶有供应,群众排队如长龙。[10]

  (4)对大城市节日供应困难的反应

  1959年1月至4月,上海市市民的猪肉供应减少了35.92%,家禽减少75.19%,蛋减少79.56%,鸡、鸭、鱼则早已停止供应,原每人每月肉供应6两(老秤)已不能够维持。长期销售不旺的代乳粉、代藕粉成为畅销品。粮店开始出售部分山芋丝、苞米粉,作为居民的定量口粮。[11]全国首善地区北京市的节日供应也捉襟见肘。1959年春节,在各地大力支持下,北京的食品供应仍比1958年减少。1959年端午节,马寅初因没买到鸡、肉,只吃了几个粽子。他说,活了78岁,第一次没过端午节。北京大学化学系教授傅鹰在家养了50只小鸡。

  与大城市相比,小城市的供应更加困难。1959年山东省枣庄市黑市地瓜干8毛钱一斤,洋槐叶5分钱一斤。[12]

  对此,各级党委和政府的反应是,号召勤俭建国,开展新旧社会对比活动。

  (5)对非正常死亡人数激增的反应

  1957年12月,各地就有非正常死亡的内部通报。1958-1959年后,情况日趋严重,据不完全资料反映:[13]

  1959年冬至至1960至4月,江苏省宝应县35391死亡,其中绝大部分为饿死,该县县城内拾到的弃婴有927名,其中死婴153名。[14];

  1960年1月至2月,江苏省高淳县非正常死亡1171人[15]……

  对于此类非正常死亡事件,北京的基本态度是,认定事件起因是“民主革命不彻底”,[16]要求以阶级斗争的方式反击阶级敌人的破坏,同时责成地方妥善安置灾民,处理好善后工作。

  北京领导层对上述所有“消极现象”的总体判断是:

  (1)认定现在全国粮食形势一片大好。1960年1月26日,国务院下发文件宣布,1958、1959年粮食获得特大丰收。当前粮食形势好得很,国家粮食库存在1959年6月底343亿斤的基础上,1960年6月底将达到500亿斤,而1960年6月底的实际库存仅为127亿斤。[17]

  (2)认定消极现象仅是“一个指头”的问题,其它“九个指头”都是好的。

  (3)坚持大办公社食堂的政策。庐山会议后,重又没收农民自留地;1960年3月后,统一将粮食分配到食堂(不分到农民手中)。到了4月,全国农村已有4.4亿人参加了食堂。

  (4)将社会各界对粮食供应方面的意见,一律视为阶级斗争和两条道路斗争的反映,把群众对粮食供应方面的不满定性为“闹粮”。而“社会主义不会饿死人”则成为一条铁律,所有现实都必须经此条铁律的过滤。

  基于以上判断,北京对于各地粮食告急,并未予以充分重视,反而认为,造成“粮食紧张空气”的重要原因是,农民和基层社队“瞒产私分”。此即是1959年以来一直未间断进行的“反瞒产斗争”。具体到粮食问题,北京领导层采取了四项措施:

  (1)继续出口粮食。1958年的出口量为266万吨,1959年激增为415万吨,仅11月,就出口粮食18.8亿斤,比第三季度粮食出口总和15 亿斤还多了近4亿斤,创下了粮食出口新纪录。1960年则安排了272万吨的出口计划,实际出口265万吨。东欧国家鉴于中国宣传粮食大丰收,要求中国在 1960年供应84.7万吨,比1959年提高50%.[18]

  (2)继续高征购。1958年的征购比例为粮食产量的29.4%,1959年上升为39.7%,1960年为35.6%.[19]到1959年11月 27日,全国征粮1077亿斤。其中,1959年10月,全国收购入库粮食241.8亿斤,比上一年同期增加153.7亿斤,即增长一倍半。[20]

  (3)减少城乡粮食销量。1959年7月至11月,全国农村销售127亿斤,比上一年减少40亿斤;城市销售346亿斤,比上一年减少40亿斤。[21]

  (4)调动宣传工具,阐述“好日子当苦日子过”的新概念。这个思想来自最高当国者。毛泽东在庐山会议上提出,要“富日子当穷日子过,宽日子当紧日子过,计划用粮,节约用粮,粮菜混吃,吃饱吃好”,同时要“纠正部分农民多分多留多吃粮食的想法”。

  北京的这些判断和措施与资讯渠道不尽畅通有一定联系。根据现有资料反映,高层虽然知道部分省、区饿死人的情况,但从大跃进以来,地方报灾系统部分失灵。其中又以河南省信阳地区为最。1959年冬,信阳地区已“遍地哀鸿”,但当地领导仍封锁消息,“灾荒报丰收”。[22]一些地方领导匿灾不报,致使北京高层无法了解到饿死人问题的普遍性。

  地方领导的匿灾不报又和庐山会议后反右倾的大环境有关,因为报灾就意味自我否定。因此,一些地方官眼见百姓大批死亡,也不放粮(一些地方粮库仍存有粮食),而且铁了心拒不报灾。更重要的是,最高当国者存有忌灾讳荒的心理,一些地方官对此心领神会,干脆匿灾不报。

  最后,在某些当政者看来,节粮与出口粮食并不矛盾,多年来一直如此,这就是“动态平衡”或“综合平衡”。于是,领导者就这样沉浸在了自己构筑的“意底牢结”逻辑分析中。

  但是,粮食问题似乎又很严重。在此背景下,1960年3月,北京对各地缺粮问题正式作出反应:在坚持既定原则下(没收自留地,粮食分配到食堂,不停止出口粮食),通过“组织人民经济生活”,推广粮食食用增量法,以达到节粮和支持出口的目的。

  二、何谓“组织人民经济生活”?

  从1960年3月开始,“组织人民经济生活”一词频繁出现在中央文件和各种报刊,在当时的语境下,这个词汇包含两层涵义:

  (1)开展多种形式的宣传活动,向群众解释当前各项经济政策的合理性和必要性,重点解释“为什么粮食大丰收了反而需要节粮?”[23]

  (2)通过各级党组织具体落实增产节约、计划用粮的措施,“打击阶级敌人的造谣破坏活动”。

  “组织人民经济生活”所面临的最大困难是官方宣传与人民生活水平下降之间的巨大反差。1960年后,《人民日报》等不断宣传1958年、1959年取得了空前大丰收,但群众的生活却每况愈下。群众对“三面红旗”的不满,已经从城市发展到农村和边疆。一些零星资料对此有所反映:

  福建省晋江县深泸渔民“攻击”粮食政策说,毛主席当主席,一顿吃四两;刘少奇当主席,一顿吃三两;以后再一个主席,不知吃几两?晋江县华侨侨眷八九千人,“争着要出国或跑香港”。[24]

  沈阳“有一些坏分子扬言”,给饿饭的孩子照个像,给毛主席寄去。包头钢铁公司有几个工人甚至要把带沙粒的小米饭送给毛主席。[25]……

  针对各地出现的大量不满言论,各级党委把加强专政和思想教育结合起来。公安部长谢富治要求各地专政机关“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重点打击五类分子的 “造谣”、“诬蔑”和“反动言论”。[26]在打击、震慑阶级敌人破坏活动的同时,各级党委重点向群众宣讲“十年伟大成就”和“今后的幸福远景”,以澄清群众的“模糊观念”:

  一,粮食究竟有没有取得大丰收?正确答案是:“坚信粮食取得了大丰收,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有任何动摇”。[27]

  二,为什么粮食大丰收了,还要号召节粮?为什么各条战线都取得了胜利,却买不到日用品?正确的答案是:“不是粮食少了,而是吃得人多了”,“不是东西少了,而是买得人多了”。[28]

  三,小家有小家的困难,国家有国家的困难,群众应设身处地,站在国家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不应一讲节粮就埋怨、发牢骚。

  四,社会主义绝不会饿死人,说农民被饿死完全是阶级敌人的造谣、诬蔑。

  上述种种充分说明,以国家权力为后盾的意识形态,在修复和具有极其强大的功能。同时,这种具有强制性质的意识形态,也有它“柔性”的一面,它能够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类平民化语言诉诸并调动群众的情感,使其服从于自我克制。现实世界早已是满目萧肃,但经过意识形态的过滤,就变幻为“万紫千红”, “满园春色”。只是这种意识形态的遮蔽效果实在过于强大,竟也误导了领导者的常识思维,严重影响了他们对形势作出正确判断

  1960年5月,北京领导层开始逐步知晓粮食问题的严重性质。事情的起因是,辽宁工业基地和津、沪的粮食供应已难以维计,但直至此时,北京对粮食和农村危机的深度和广度仍模糊不清,而仅将问题理解为调运粮食出现了困难。28日,中共中央向各地发出紧急调粮指示。6月6日,中共中央再度发出《关于为京、津、沪和辽宁调运粮食的紧急指示》。令人惊奇的是,即使到了这一步,一些领导干部仍在继续隐瞒饥荒的真相。周恩来以后回忆道,在1960年夏天召开的北戴河会议上,他本人“已经意识到粮食有问题,但大家不承认,结果把真实情况给掩盖起来了”。[29]周恩来所说的“大家”既有中央干部,也有省级大员。就在这次北戴河会议期间,毛泽东召见李富春、薄一波、陈正人谈话,要求全国大搞小洋群、小土群,今冬要动员7000万人来大炼钢铁。[30]毛的这个指示很快就具体化为1960年7月后兴起的“保粮保钢运动”。

  “保粮保三、大饥荒日趋严重,全面掀起代食品推广运动

  粮食空前紧张,广大农民食不裹腹,就连较为富庶的江苏省扬州地区,也到了“天天喝粥,有粥无菜”的境地,泰兴县在1960年5月10日至8月15日的 96天里,每人口粮仅82斤。[33]1960年底,东北三省农村人均口粮已减至232斤,比1957年减少了55%.[34]至于豫、皖、川、鲁、甘、青、桂、黔等农村部分地区,则早已是道殣相望,村室无烟。而国家的粮食库存已到了最低警戒线–––1960年7-8月粮食库存比上年同期减少了100亿斤。[35]作为应付迫在眉睫的粮食危机的一项直接措施,北京正式向全国发出号召,要求各级党委政府、机关、学校,全力开展征集代食品活动。8月10日,毛泽东在北戴河中央工作会议讲话中说,秋收力争要多打粮食,无论哪一个省、哪一个县、哪一个公社,多打粮食,多搞菜,多搞代食品(野生的),总之,韩信点兵,多多益善。[36]毛泽东虽没问粮食为何打不出来,但他毕竟明确提出要“多搞代食品”,这样,宣传机构又有了新的工作目标。

  从前一阵铺天盖地的宣传粮食大丰收,到眼下鼓动全民大搞代食品,这个弯子实在转得太大,竟使得意识形态机构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向人民解释这一切,只能空洞地开展“三大万岁”(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宣传活动。直至1960年10月,《人民日报》在国庆社论中才对形势作出了新的解释。社论称,“两年来,全国大部分地区连续遭受严重的自然灾害,造成粮食严重减产”。社论并宣称,“人民公社已使我国农民永远摆脱了那种每遭自然灾害必然有成百万、成千万人饥饿、逃荒和死亡的历史命运”。社论作者当然知道,就在这篇社论发表之时,全国各地农村正在发生大面积饿死人的情况,但事实归事实,宣传归宣传,他们选择采取了“硬着头皮顶住”的方针。

  然而,面对各地饿死人的警报,总得想出解决问题之道。1960年11月3日,周恩来主持起草了中共中央紧急指示信(12条),在继续坚持公社食堂的前提下,对农民作出了一些让步,希望通过政策调整,迅速扭转饿死人的现象。11月14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立即开展大规模采集和制造代食品运动的紧急指示》,根据中国科学院的建议,向全国推荐了一批代食品。《紧急指示》决定,成立以周恩来为组长的中央瓜菜代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正式提出“瓜菜代,低标准”的口号。在各省成立“除害灭病”领导小组,普遍建立“人民生活情报网”,具体落实瓜菜代的任务。

  所谓“瓜菜代”,就是以瓜果、蔬菜代替粮食作为主食。其实,在饥馑遍地的1960年的广大农村,早已无瓜无果,百姓且已把树皮、树根、野菜、观音土代替粮食吞进肚里,所以瓜菜代小组的真正任务是动员开发代食品。

  在现代汉语中,“代食品”一词最初出现于1955年。在统购统销运动中,广西灵山县数千人因缺粮上山采取野果、树皮充食。这种非谷粟类之物质从此就被冠之以“代食品”之学名,开始出现在官方通报中。之所以将野菜、树皮等名之曰“代食品”,其关键的考量是意现形态所要求的政治立场问题。从“无产阶级政治立场”出发,旧社会劳动人民吞糠咽菜不能称其为食用代食品,而社会主义集体化和人民公社运动中农民所食的稻秸、橛根、玉米芯一类必须称之为“代食品”。以后相延成习,“代食品”一词逐渐进入现代汉语语汇。

  在统称为“代食品”的各类物质中,大致可分为两类:

  (1)自然生产类的动植物

  小球藻,及其它水生植物(红萍等);

  各类农作物(玉米、水稻、小麦、高梁等)的秸杆;

  各类植物(蚕豆、豌豆、洋芋等)的橛、根,土伏林等;

  冷树皮;

  各种野菜(野口头、鹅子草、泥鳅稿、野芹菜、野池米、毛姑、豆瓣菜等)及野生菌类;

  各类作物枝茎(红薯秧、豆角皮等);

  各类野生果实(橡子、栲槠、芭蕉等)

  各类昆虫……

  (2)合成类(用霉地素、链孢素作基本原料)

  人造肉精、人造肉精粉;

  人造肉(又称人造成型肉)、人造肉丸子、人造肉汤;

  人造奶;

  人造食用油脂…

  在上述各类代食品中,小球藻得到了中央和各级领导机关的特别重视。小球藻原是一种水面浮生植物,1960年上半年,上海等地最早将其用于猪饲料的食用。由于粮食空前紧张,生猪存栏量急剧减少,严重影响出口和人民的副食品供应,小球藻的开发一度被认为有助于提高猪饲料的营养成份,可缓解猪饲料短缺的困难。于是这项发明在上海等地迅速得到了推广。至1960年7月底,全国二十七年省、市、区(西藏除外)都已程度不同地开始了小球藻的培养试验和大面积的生产。

  小球藻从猪饲料的辅助食物一下跨入人类食物领域,时任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的胡乔木在其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1960年10月,胡乔木呈书毛泽东,建议在全国推广小球藻代替粮食。胡称,推广小球藻,既可治浮肿,又能“保证不饿死人”。毛泽东闻知此物有如此功效,遂于10月27日将胡乔木的信批转全党, [37]要求全面推广。

  毛泽东的批示及胡乔木的报告下发后,全国立即掀起了群众性大办小球藻的热潮。小球藻生长的关键要素是采集小球藻培养液。各地稀释小球藻培养液的种类繁多,最常见的方法是:用人畜粪尿。北京、湖南的经验是,以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的稀释人尿为最佳配方。

  机关、学校、工厂、街道普遍建起了培养小球藻的水池,城市居民更是利用家中的瓶罐,培养小球藻。许多家庭让孩子每天在餐前喝一两勺小球藻水液,相信小球藻具有丰富的营养价值。实际上,这只是粮食极度匮乏的年代中人们的一种预期心理,与科学原理毫不相干。

  在大办小球藻的同时,北京市还发明了一项“大白菜快速生长法”,将大白菜的疙瘩、带心芽的菜根,栽在盆子里,据说在15度的室内气温下,能较快地生长成菜。

  在各类代食品中,比较具有实际效用的应是“人造淀粉”。所谓人造淀粉,就是将经过整理的秸、根、叶、茎、球等磨成粉状,通常将其混入玉米面、高梁面,做成馍或窝头,食后胃腹部有某种充实感或肿胀感,而不象饮了小球藻液后那样虚无缥渺。[38]

  四、组织、意识形态与代食品推广

  代食品推广运动是在各级组织的精心布置下全面展开的。1960年下半年后,解决群众吃饭问题成为各级党委和政府的头等大事,在坚持人民公社制度和公社食堂的大框架下,各级党委和政府运用常规的政治动员方式,全力贯彻中央关于瓜菜代的措施。

  各级党委纷纷制定采集代食品的指标,各省都向中央汇报了采集代食品的预期数目。1961年初,青海省提出两项承诺,农民口粮全年人均不得少于180 斤;在1961年8月底生产人造肉、小球藻干粉300万斤,叶蛋白1500万斤,人造精制淀粉2亿斤。1960年底,中共中央东北局对1961年1至9月的全区农民生活作出安排,力争每人口粮达到120斤,每天2两干淀粉(代食品)。[39]湖北省崇阳县发动群众2.5万人上山采集野果。中科院昆虫所在短期内搞出可食昆虫1200多斤,并将取得的经验向全国推广,即,“采食昆虫是补充营养的一种途径。”[40]

  在各级政府的全力推动下,人造肉精的商业性生产取得很大进展。据轻工业部、商业部、化工部不完全统计,到1961年4月15日,已生产人造肉精干粉 479吨,其中轻工部第一批试点厂济南酒精厂、沈阳啤酒厂等十个重点厂生产了446吨。从1961年3月起,天津全市已在17个二级饭馆出售人造肉炒菜。云南省用小球藻液70吨,生产冰棍、稀饭、汤供应市场。

  黑龙江、吉林、辽宁十个市已供应195万斤人造成型肉。四川省铜梁县利用代食品生产糖果33万斤、糕点19万斤,还供应叶蛋白汤圆、小球藻羹汤、肉精水饺。[41]

  为了推动代食品运动向纵深方向发展,各级党委和政府还用召开“吃饭大会”或“节粮先进集体、先进个人表彰大会”的形式宣传代食品的优越性,消除党内外干部在推广代食品运动中的“模糊认识”。

  推广代食品的关键是干部,然而不少干部在推广代食品问题上却表现消极。他们先是对“绿水”(群众称小球藻为绿水)可以代替猪饲料表示怀疑,以后更不相信可为人食用。河北省隆化县委遵照中共中央华北局和河北省委的布置,召开推广代食品的“吃饭大会”,将榆树叶、檞树叶混入玉米面做成窝头,让全县五级干部集体食用。[42]地处西南的四川省纳溪县也曾召开过“吃饭大会”。县委书记要炊事员做了十几样代食品,让全县干部品尝,并大声问道,“代食品好不好?” 参加吃饭大会的县社干部,只有少数人大声称“好”。[43]

  在推广代食品运动中,科研部门与宣传部门发挥了重要作用。大跃进浮夸风重灾区河南省,在宣传代食品优越性方面走在全国前列。该省科研部门对玉米皮、红薯秧的“营养成分”作出鉴定,其结果是:

  玉米皮:含水分7.09%,蛋白质3.92%,淀粉33.36%,糖1.62%,粗脂肪0.44%

  红薯秧:含水分39%,灰粉1.84%,淀粉63.17%,

  最后的结论是,玉米皮、红薯秧质量很好,适于人体食用。[44]

  湖南省电力学院发明了用稻草粉和面粉各半制成的馒头,声称“经过医学院的化验,营养价值超过北京标准面”。湖南、四川、广西还将石灰水煮稻草再研制成粉,声称稻草的淀粉量达到30%至80%,并将这种淀粉起了一种学名,曰“稻草淀粉”。[45]在1960年11月后的一段时期内,意识形态宣传部门将代食品的“优越性”推到了极致,“甚至说得比真粮的营养价值还高”。他们说,双蒸饭易于消化,更易于发挥食物的营养价值,是对人类膳食结构改革的重大贡献;小球藻、精制淀粉则不含胆固醇,有益于防止心血管疾病。

  尽管宣传媒介将代食品和双蒸饭等的优越性吹得天花乱坠,但各地不时传来群众误食代食品导致中毒的消息。1960年4月,中央卫生部发出通知,要求各地禁止宣传苍耳子。此前河南省兰考县群众5900余人误食苍耳子,致使1100余人中毒,38人死亡。在此前后,各地农村因误食有毒植物中毒死亡的事件接踵发生。5月,山西省3800人吃苍耳中毒,54人死亡。

  各地农民还因吃了腐变的蔬菜,患了青紫病。由于中毒现象较为普遍,1960年下半年后,全国各制药厂纷纷赶制解毒剂“60号中药”,随即又开展了防治青紫病的宣传活动。[46]

  在代食品推广运动中,同时进行防治青紫病的卫生防疫工作,显示了意识形态在解释现实问题上所面临的巨大困境。这种矛盾性也充分体现在各地领导干部的公开与私下言论中。

  作为党政首长,他们在公开场合动员大搞代食品,但常识理性又使他们自己也不相信意识形态对代食品的宣传。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刘仁就指责过负责代食品生产的北京市商业局副局长:“净出么蛾子(北京土话,指坏主意),叫人吃这个行吗?”他也不满“双蒸饭”,说“一两粮食蒸来蒸去不还是一两粮食吗?”[47] 刘仁讲这些话时,已是1961年。在这年年初召开的八届九中全会上,中央重又提倡调查研究和实事求是的精神。与此相连,有关代食品优越性的宣传开始逐渐降温。科研部门对代食品的“营养价值”又作出了新的测定。四川省测试出40种代食品的有毒成分。中科院生理所对橡子粉、稻草的“营养成分”作出检验,结论是基本没有任何营养价值。中科院有机化学研究所、生物化学研究所和中国医学科学院的最新研究证明,稻草、玉米根、玉米芯、玉米秸营养价值很低,“不能产生热量,不能消化吸收,不适合大量掺食”;而所谓“粗淀粉”的真正淀粉含量只有0.8%至2.96%,蛋白质0.27%-0.6%,将其喂小白鼠,三天内体重下降31%,解剖后发现胃扩大和胃壁变薄。[48]

  在刘仁等作出不公开批评及科研部门在内部重新对代食品作出营养评估时,一般的普罗大众则更直接、更明确地表达了他们对代食品和相关政策的不满。

  学生:沈阳医专有学生说,“勤俭建国真正好,又吃野菜又吃草”。太原市五中、三中、十中的干部子弟拒绝吃野菜,说“那是给猪吃的”。广州大学生“发牢骚”:“形势好得很,为什么天天吃无缝钢管(通心菜)?”他们还“攻击”国家的援外政策是“打肿脸充胖子,瘦狗拉硬屎。”[49]

  工人:在1960年下半年降低口粮标准时,抚顺发电厂工人的主食是用杏条面做的窝头,工人说:“这东西喂鸡,鸡都不吃,可为了装饱肚子,不吃又怎么办呢?”[50]鞍钢有些工人说,“过去给地主扛活还管饱不限量呢!”“旧社会不好,鱼虾酒肉都能吃着;新社会好,什么都买不到。还不如从前给地主当雇工,也比不上过去的猪狗。”[51]

  农民:上海市青浦县农民说,“蒋介石手下受苦,吃饭;毛主席手下享福,吃粥。”安徽省宣城县农民不满道,“什么毛主席,比茅缸板还臭!害得我们饭都没得吃。”[52]江苏省海安县农村儿童传唱一首歌谣:“毛主席,大胖脸,社员饿死他不管!”[53]

  高级知识分子:经历过1957年反右运动,绝大多数高知都做到了谨言慎行,但在1960-1961年,中科院仍有一些科学家,因粮食和副食品短缺,向组织上提出了出国探亲的申请。[54]

  在社会各阶层的普遍不满中,城市低收入群众的不满最为突出。从1961年11月15日起,全国各省会城市率先执行陈云有关大量生产高级点心和高级糖果,以回笼货币的指示。当天北京售出高级点心12.2万斤,高级饼干1.9万斤,高级糖果12.1万斤。高级糕点最高价格为7.6元一斤,最低3元一斤,但数量很少;高级糖果5元一斤,最高16元一斤;高级饼干分4元一斤和5元一斤两种。这类高级食品的购买者虽有一般市民,但大多为干部和高级知识分子。 1962年初七千人大会后,国家将1960年11月制定的优惠享受副食品供应的范围从高级干部、民主人士头面人物、有突出贡献的科学家一下扩大到17级以上中级干部。规定:17级以上干部每人每月补助供应糖一斤、豆一斤;13级以上高干,每人每月增加供应肉2斤、蛋2斤。此举虽然得到中高级干部的普遍拥护,却极大地挫伤了一般干部和广大群众。北京市的一般干部讽刺道,“高薪人员猪肉炒鸡蛋,低薪人员一锅菜叶熬稀饭”,“现在干部分三等,一等是吃肉的,二等是吃糖豆的,三等是喝汤的”。[55]一时间,各种“牢骚怪话”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对17级以上高中级干部予以副食品补助反映了中央对干部阶层的体恤关心,正式的说法是:“干部是国家宝贵的财产”。[56]1962年初,对干部阶层的照顾,除了供应糖豆、肉蛋等副食品,还有其它的形式。在北京,“党中央决定举办17级以上党员干部学习班”,主要目的,一是“为了统一党内思想”,二是为了让干部得到营养补充。这种学习班带有“保养性质”,“每期两个月”,每天的饭食有“富强面粉的馒头、花卷,有大米饭,还有市场上少见的猪肉、鸡蛋和香肠等荦菜”,“每天的伙食标准一元钱”。[57](当时,省会城市一般家庭成员一月的最低生活标准是8-10元;在全国工资类别最高地区的上海,收入较高的纺织厂工人的月工资一般仅为40多元。)[58]辽宁省委照顾干部的方法是,安排他们轮流“住在宾馆,看看马列主义的书,同时改善伙食。”[59]对农村县社基层干部的补助水平,则远逊于大城市。一些省地市县经常以开会为由,让县社一级干部在县食堂补餐,“进城开会期间,三两天有一顿猪肉,开四五天会,可吃两次肉……几天不吃药,肿就消了”,因而许多农村基层干部“最盼的就是到县上开会”。[60]由于干部进城开会,吃住在县城,农民根本不知干部进城开会补养身体的事。

  以常理观之,领导层用制度的方式对17级以上干部实施照顾,是希望他们努力工作,更好地“带领群众抗灾救灾,恢复生产”。但部分地区却更热衷于借着 “照顾17级”的东风,将这个门缝越挤越大。据有关资料反映,1962年上半年,河北省唐山、承德等七个专区,大大突破“照顾17级”的范围,规定17级以上干部,每人每月供应食糖1斤、大豆3斤、食油0.5-3.5斤,肉0.5-3.5斤,鸡蛋0.5-2斤,纸烟2条,下水2-3斤,水产3-5斤,粉条 3-5斤,豆腐3-5斤。丰南县还别出心裁地将该县200余名负责干部分划为“三等九级”。县委书记处书记一级,平均每月吃掉鸡、鸭、猪羊肉40多斤,而县委第一书记一个月则分到了70多斤肉。[61]

  17级以上干部虽然较群众先吃了一步,或多吃了一些,但毕竟表明现在已经有了可吃的食物。1961年底,国家增加了城市人口的粮食定量标准。第二年初,虽然还有消极现象——仅河南商丘、开封、新乡、安阳、信阳6个专区外流饥民就达到了32万,[62]但全国经济形势已出现好转迹象。以浮肿病现象为例,1962年初江苏省浮肿病人达到39.3万人,虽比1961年底增加了8万多人,但比上一年同期仍减少了许多[63].伴随经济的逐步恢复,城市居民的副食品供应也相应得到改善,代食品逐步退出人民生活领域。

  促使粮食供应好转的关键因素并不是“粮食食用增量法”和代食品,而是中共中央分别于1960年11月和1961年6月作出的恢复农民自留地和解散公社食堂的决定,以及从1961年初从国外大量进口的粮食。据统计,仅1961年就从国外买进粮食500万吨,1962年又进口300万吨。增量法和代食品在缓解粮食危机方面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1962年的国庆节,全国各大城市的节日供应已明显好转。从9月25日至10月2日,仅北京市场就销售了脱销两年多的鸡鸭30万只。在此期间,北京市民每人供应鲜肉3两(平时每人每月肉票限量供应2两,多为冻肉),全市居民共购买了160万斤鲜肉。[64]北京市一些冷清了多年的著名饭庄又重新红火了起来。“沙锅居”恢复了烧、燎、白煮等32个品种。门框胡同的爆肚肠、豆腐脑白,菜市口的羊头肉,“金生隆”的豆腐脑、炸丸头都恢复了供应。高收入者喜爱光顾的“月生斋”的酱牛肉,“普天楼”的扒鸡、叉烧、烧肉,“福玉楼”的酱猪肉也已敞开供应。

  然而,美食虽好,却非人人都能享用,在高收入者大快朵颐之时,北京市的一些底层群众却买不起节日计划凭票供应的副食品,致使某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副食品滞销。9月25月至10月5日,北京市向市场投放了80万只鸡鸭,可保证每户居民购买一只,但到了10月2日,仅销售了30万只。[65]

  但不管如何,几年特大经济困难,终于“尽力设法混过去了”,[66]领导层最担心的情况总算没有发生:几年间,尽管“粮食少,死了一些人,可是没有出大问题,没有出‘皇帝’”(宋任穷语)。[67]全国城市的代食品的噩梦也在1962年上半年大致结束。

  综上所述,在大饥荒降临之际,发起“粮食食用增量法”和代食品推广运动实乃迫不得已之举。中国历代政府对于饥荒问题都有一套应对方法,到清代已建立起较为完善的报灾、勘灾制度,朝庭通过放粮、免征、出贷、移民就粟、以工代赈等减轻百姓痛苦。[68]建国后,在五十年代初中期,政府在勘灾、救灾方面也取得很大成绩,但1958年的大跃进和接踵发动的反右倾运动破坏了报灾、救灾机制,造成了令人痛心的后果。

  1960年下半年后,当国者逐渐面对现实,却苦于已无粮食可用于赈灾,遂运用意识形态和国家权力全面发起代食品运动,显示出了巨大的功效。在这艰难的几年里,绝大多数干部也能做到与群众同甘共苦,只是百姓尤其是广大农民的克制和牺牲,并没有使最高当国者有所愧疚或改弦易辙,在其戮力坚持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农民依然长期缺衣少食。农民的吃饭问题,一直要到1980年代初邓小平启动农村改革才得以真正解决,其间的教训值得世人永远铭记于心。

  本文的基本资料来自于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所藏当代中国史资料,在此谨表示诚挚的谢意!

  [1][2][3][4][6][7][8][9][10][11][12][13][15][16][17][18][20][21][23] [24][25][26][27][28][32][40][41][42][44][45][46][48][49][51][54][55][61][63] [64][65]引自香港中文大学所藏当代中国史资料。

  [5][14][33][62]中共江苏省委党史工作办公室:《中共江苏地方史》第二卷(南京:2001),页365,365,368,380.

  [19]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下卷(北京: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3),页884.

  [22]陈敏之、丁东编:《顾准日记》(北京:经济日报社,1997)页57.

  [29][34][67]宋任穷:《宋任穷回忆录》(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94),页369-370、368、385.

  [30]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下卷,页872;另参见杜虹:《20世纪中国农村问题》(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1998),页450.

  [31]中共中共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中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页365.

  [35]谢春涛:《大跃进狂澜》(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0),页202.

  [36]杜虹:《20世纪中国农村问题》,页458.

  [37]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九册(北京:中共文献出版社,1996),页327.

  [38]朱正:《小书生大时代》(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页195.

  [39]强晓初、李力安、姬也力:《马明方传略》(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0),页86.

  [43][60]邓自力(邓小平族弟):《坎坷人生》,(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2000),页156,157.

  [47]中共北京市委《刘仁传》编写组:《刘仁传》(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页409-410.

  [50]周维仁:《贾拓夫传》(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1993),页197.

  [52]丁学良:<革命回忆录之五。我最早遇到的“持不同政见者”>,载香港《信报》财经新闻,2001年2月13日,第24页。

  [53]王觉非:《逝者如斯》(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01),页426.

  [56][59]韶华:《说假话年代》(长春:春风文艺出版社,1999),页60,61.

  [57]金凤:《历史的瞬间——一个新闻记者的回忆》(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6),页116.

  [58]熊月之主编:《上海通史。第11卷。当代政治》(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页170.

  [66]韦君宜:《思痛录》(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8),页89.

  [68]李向军:《清代荒政研究》(北京:中国农业出版社,1995),页23-25;另参见:袁林:《西北灾荒史》(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 1994),页304、307;曹幸穗等:《民国时期的农业》(南京:《江苏文史资料》编辑部,1993),页295-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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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原载香港中文大学《二十一世纪》2002年8月号总第72期钢”运动的核心是试图以政治运动的方式提高钢产量和解决农村粮食问题。虽然中央到此时对各省的粮食情况仍不摸底,[31],但大致已知道粮食出了大问题,这才有了“全党动员,大办农业,大力粮食”。无庸置疑,在全国人民尤其是广大农民饥肠辘辘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完成1860万吨钢生产的任务,而在继续坚持公社食堂制度的前提下反五风,动员干部下乡整社,对解决大饥荒显然也无济于事。

  就在“保粮保钢”运动全面展开之际,农村饿死人现象已发展到令人恐怖的程度。仅山东省章丘县黄河公社一地,从6月初至8月15日,已死亡642人。其中8月1日至15日,死亡229人,平均每天死亡15.2人。[32]

  在非常形势下,北京高层终于完全清醒。9月7日,中央发出《关于压低农村和城市的口粮标准的指示》,规定除少数重体力劳动者外,城镇居民每人每月降低2斤口粮。文件首次承认“夏收之后,浮肿病、非正常死亡和人口外流现象继续发生”。
29 de julho

功夫熊猫:封闭世界中的政治秩序

 前面的话:阐释学理论认为,对文本的解读可以脱离创作者的本意而合理存在。因为,创作者在创作时,其潜在意识也会无意地反映在作品之中。
  
  功夫熊猫很好看,老少皆宜。熊猫很可爱,形体和神韵皆惟妙惟肖,武打动作和套路很精彩,情节也不赖。西方人能这样准确地捕捉到中国特有的元素并巧妙地集合在一起用电影手法表现出来,确实叹为观止。看功夫熊猫是一大享受。
  
  不过,娱乐之后,这部动画片是否还有可以挖掘的东西呢?我觉得有,有许多。也许那并非创作者的本意,但确确实实能从这部动画片中解读出许多意味深长的东西。
  
  和平谷是一个封闭自足的世界。在那里,位于高高山上的宫殿显示了无上的权力。
  
  乌龟大师,集智慧与权力于一身的幕后最高领导人,感觉自己来日不多,开始考虑身后之事。乌龟是老一辈的权力缔造者之一,它那辈人大多都已归西,它老是硕果仅存。按说,它不应该有什么牵挂。但既然在其位,就得为江山社稷的千秋万代考虑考虑。
  
  浣熊大师是台面上的主持人,也是乌龟大师归西后自然而然的接班人。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乌龟大师不愿意浣熊大师自己挑选自己的接班人,它要为浣熊大师挑个接班人。也许它打算在体系内搞个权力平衡,也许它不太喜欢浣熊大师,对它很失望。另一方面,浣熊大师也不能抗拒乌龟大师,因为浣熊大师比乌龟大师低一辈,它只是权力的继承者而非缔造者。
  
  既然乌龟大师不愿意浣熊大师自己挑选自己的接班人,那么他当然也不愿意挑选浣熊大师派系的人做浣熊大师的接班人。以前,乌龟大师就取消了浣熊大师花豹的继承资格。
  
  豹子是和平谷唯一具有外来血统的动物,是被抱养的,来自于外部世界。它天性敏悟,武功高强。豹子曾可望成为继承者,成为龙战士。但终因它是外来者而被取消资格。豹子的功夫虽然是从和平谷习得的,但当它长大,必然本性毕露,必然另有诉求。浣熊大师与豹子虽有师徒之谊,但肯定政见不同,就和乌龟大师一道给豹子废了,断送了它的政治生命。关押囚禁于深不可测的黑暗、恐怖、丑陋、守备森严、机关重重的地牢之中,还用铁链周身锁住。
  
  树立一个敌人是维护统治的有效办法。影片中,豹子的形象是模糊的。关于豹子凶残无比,会残害百姓都只是出自于乌龟大师和浣熊大师之口,影片中没有表现。相反,豹子并没有杀害被它打败的五个徒弟。从影片中也可以看出,豹子逃出地牢后,它的目标不是杀人,不是复仇,而是要取得无字天书。它之所以被熊猫打败,是因为它并不想致熊猫于死地,它只想取得无字天书。
  
  熊猫的梦是每个和平谷动物都曾有过的。那是对权力、对唯我独尊的向往。用陈涉的话来说,就是“帝王将相,宁有种乎?”项羽的说法是“彼可取而代之”。熊猫对权力有异常的热爱,也很有潜质。最终意外地获得了最高权力,是乌龟大师在较大范围内海选出来的,是被指定的,是乌龟大师不愿意将所有权力交给浣熊大师的一个结果。这即非神授,亦非民选。
  
  在和平谷权力交接的过程中,民众永远是看客,被隔离,无法参与到这一过程中,只是看热闹,既无从支持,也无从反对,只能将之作为饭后茶余的谈资。好莱坞以西方为背景的关于王位争夺的片子很多,主角通常会有平民朋友,会支持帮助主角取得胜利。如胡桃夹子、纳尼亚传奇等。而在功夫熊猫中,却没有给熊猫安排一个朋友。
  
  熊猫在获得继嗣之位之后与获得大统权力之前,过得很辛苦。不被浣熊大师及其徒弟虎、蛇等所接受,受到排斥。但由于熊猫具有很难否定的继承大统的正统性,浣熊大师及徒弟也只能采用让它知难而退的方法来排斥它。但熊猫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忍辱负重,终于迫使浣熊大师不得不将权力交给它。
  
  吃在影片中具有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熊猫家是开面馆的,熊猫本身很贪吃,浣熊大师教授熊猫功夫也是以吃为诱饵的。这体现了和平谷“民以食为天”这一重要的政治原则。
  
  无字天书是一个未解之谜。其来历不明,但肯定与豹子有很密切的关系。在影片中,它被说成是可帮助龙战士增强功力。无字天书可以有很多种理解。一是无字天书阐明了和平谷权力的本质,既非神授,也非民授,而是要靠自己的实力。二是天书其实是有字的,但只有真正的龙战士才看得见,或在某种事情发生后字才显现。这意味着熊猫也不是真正的龙战士,或者还没有成为真正的龙战士;三是天书与豹子的来历相同,记载有关于外部世界的信息或豹子的身世交代,但却被乌龟大师给掉包了。
  
  豹子的行动最终还是失败了,被熊猫和浣熊大师及徒弟打败了,在这点上它们是一致的。民众的生活曾被打乱,但最终又重新生活在亘古不变的秩序之中。
25 de julho

朝鲜领袖,变纸也幸福

    在发生大地震时,朝鲜公民首先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7月21日,朝鲜劳动党机关报《劳动新闻》刊登了一篇文章,向公民提出了在地震等自然灾害发生时,什么事情应该是排在第一位的。《劳动新闻》刊发的这篇文章,被认为是朝鲜公民在面对自然灾害时的行为规则。文章作者指出,朝鲜公民应该记住,在发生例如大地震等自然灾害时,第一件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朝鲜领导人的肖像、画像以及领袖半身塑像等艺术作品。这篇文章强调,在发生诸如地震等自然灾害时,所有机关、企业以及居民家庭,应该迅速采取措施,保护三位伟人的肖像,他们分别是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金日成、现任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领导人金正日以及金贞淑(金正日之母)。文章还指出,必须保证领袖肖像和半身塑像的完好无缺。
 
    朝鲜领袖的画像,在制作时都严格遵照国家标准,并被悬挂在每个朝鲜家庭之中。朝鲜人民对自己领袖的画像也具有深厚感情。在灾害中舍身保护领袖画像的行为,不时出现。在2006年朝鲜遭遇洪水灾害时,朝鲜中央通讯社曾报道,朝鲜东部的一名林业研究所官员在房子被泥石流袭击时,因奋力抢救领袖金日成和金正日父子的肖像而英勇牺牲。还有一名矿工手拿着金正日的肖像画爬上屋顶,并将画像交给前来抢救的矿工们,自己却与房子一道被洪水冲走。

  朝鲜中央通讯社评论称:“像这样激动人心的事迹在洪水肆虐的灾区随处可见。朝鲜人民深明大义,为了领袖,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朝鲜中央通讯社称,可能有不少人在洪灾中因抢救领袖肖像而牺牲。

09 de julho

秦晖:中国以“低人权优势”造就惊人竞争力

※在国有企业里厂长和工人地位本应该是一样的,凭什么有的人要被赶走?凭什么有的人要做牺牲?凭什么有的人是能人而其他人连试试是不是能人的机会都没有?

※一讲“小政府”官员就推卸责任,但权力却依然难以限制;一讲“大政府”官员就扩大权力,但责任却仍旧难以追问。向右,公共资产就快速“流失”,但老百姓的私产并无多少保障;向左,老百姓的私产就受到侵犯,但公共财富仍然看守不住。

※除了低工资、低福利的传统优势外,中国更以“低人权”的“优势”人为压低人力、土地、资金和非再生资源的价格,以不许讨价还价、限制乃至取消许多交易权利的办法“降低交易成本”,以压抑参与、漠视思想、信仰和公正、刺激物欲来促使人的能量集中于海市蜃楼式的单纯求富冲动,从而显示出无论自由市场国家还是福利国家都罕见的惊人竞争力,也使得无论采用“渐进”的还是“休克疗法”的民主转轨国家都瞠乎其后。

毫无疑问,近30年中国经济与社会成长,不仅伴随着中国人价值观念的转变,也在一定程度上见证了中国社会“议价能力”的成长。与此同时,在世人称道的“中国奇迹”背后究竟有着怎样一套有关“交易成本”的行事逻辑,今天更需要站在历史的高度重新审视。

为此,本刊专访著名学者、清华大学历史系秦晖教授。

一方出价

《南风窗》:政府对中国“经济奇迹”的出现无疑功不可没。而在这30年间,政府扮演的角色中,哪部分是迫切需要重新检视的?

秦晖:我觉得就是一些经济学家鼓吹的用国家权力剥夺工人讨价还价的权利,形成所谓“‘交易费用’降低”。我从来是将这种“交易费用”加引号的,因为它根本不是西方经济学意义上的交易费用。

如科斯所讲,交易成本有两个重要原则:第一,一方讨价还价的权利是不能剥夺的,只有在此基础上形成一个集体的谈判,避免分散谈判所要支付的成本。比如科斯讲为什么要企业呢,一般我们讲每个劳动者都有能力或者权利当个体户,而不是受雇于企业,但为什么不直接面对消费者,原因是交易成本过高。所以企业是一个节省交易成本的组织,而且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进入企业的。但科斯绝对没有说过建农奴制庄园可以节省交易费用。然而,按照有的经济学家的逻辑,却是没有讨价还价便是节约交易成本。第二,这个交易成本是整个社会的成本,而不是一方的近乎强制的出价。

科斯有两本书题目就很好,一是《企业的性质》,我说按中国有些人的理解直接叫“奴隶制的性质”就可以了,而不是“企业的性质”了。他们认为企业的性质就是降低交易费用的组织,那奴隶制不是更符合这种性质吗?显然科斯并不这样认为。因为奴隶制其实是剥夺了许多人的交易权利,而科斯所谓的成本却是以保障这种权利(这就是企业与奴隶制庄园的不同) 为前提的。第二本书是《社会成本问题》,他为什么说是“社会成本问题”,而不说“一方出价问题”呢?我们一些理论家讲的“成本”其实只是一方的出价,另一方付出了什么他不予考虑,显然科斯是没有这个意思的。

我并不是说科斯的说法就一定对,所谓“新自由主义”在理论上就没有问题,但中国搞的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中国的问题也不能让西方经济学家来负责,而且和新自由主义也没有什么关系。但中国奇迹的出现显然受益于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某种机制。

这种单方面出价以节省“交易成本”的说法其实是一种强盗逻辑。谁能说我用刀抢了你,就降低成本?但是,这种说法在中国的确很盛行。比如有人说,集体化是很好的选择,因为国家同无数小农打交道,成本很高,所以国家把大家集体捆起来,你不能讨价还价,交易费用就小了。国家因此得到大量廉价的粮食,但是农民饿死多少呢?这个算不算成本?他们不认为这是成本,而且制造了一个概念——“减少国家与小农交易的成本”。为什么就不是“小农与国家博弈的成本”呢?这个概念在科斯看来根本就不通的。有的逻辑是国家越容易把工人赶走,所谓“交易成本”就越低。你要说成本的话,人民公社时的成本是最高的,哪个国家在工业化时期付出了饿死如此多人的高昂成本?

《南风窗》:当国家成为“资本家”,作为“国家雇员”的另一方实际上失去了对自己权利与能力的“议价权”。

秦晖:公共资产从理论上说,所有人都是所有者,也可以说所有人都不是所有者,这不是主雇关系。私营企业解雇工人,在现代国家当然也会受到劳动法约束,但从主雇关系来说,解雇工人可以说是天经地义的。企业是我办的,我对资产承担风险,破产我可能要跳楼的。合同也是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签订的。不同的是,在国有企业里厂长和工人地位本应该是一样的,凭什么有的人要被赶走?凭什么有的人要做牺牲?凭什么有的人是能人而其他人连试试是不是能人的机会都没有?

相较而言,东欧国家的私有化讨价还价的成本是比较高的。一般都是赶紧私有化,裁减多少工人由劳资双方来谈,国家不会动用权力来动员裁减多少工人,或将资产送给某些特定的人。所谓的回收资本最大化原则,公开、公正、全民参与的原则,或像证券私有化一样,每人一份,而不会事先考虑将工人赶走。当然转轨完成之后,劳资双方的协商是另一回事,而且是有工会参与的,不是说先将该赶走的工人赶走后再提出对剩下的工人有就业责任,更不仅仅是政府与能人两方面私下交易完成的。

《南风窗》:若干年前,我采访社会学家陆学艺先生,他也对市长先生们高谈“减员增效”提出批评,认为政府首先应该保障的是充分就业。

秦晖:所以我怀疑从“减员增效”到私有化有某种程序上的故意。当初之所以动用国家权力搞“减员增效”或许就是为私有化做准备的。至于民企无所谓“减员增效”,因为一开始它就不会雇佣冗员。国家也许是有意识在产权改革之前搞“减员增效”,当然也可以说这有回避意识形态风险的意思;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动用国家权力将工人赶走。工人能和资本家讨价还价,却无法同国家讨价还价,因为工会也是国家办的工会。这种工会在工人与私企间能起一定作用,但在国企和工人之间显然倾向于偏袒国家。


《南风窗》:以前我们讲工会是“福利工会”,而不是“权利工会”。但不得不承认,这“福利”二字长期以来也是打折的。

秦晖:是啊,中国历来是一个负福利国家,现在也是。中国的进步就表现在负福利的降低上,即向“零福利”渐渐靠扰,充其量是通过二次分配不加剧社会分化。现在更多是高收入者高福利,低收入者低福利。这样的福利安排,反映的还是讨价还价权利的缺失。

尺蠖效应

《南风窗》:在不久前您的反思文章中再次谈到了“尺蠖效应”。通常说,左派要求福利,右派要求自由,左右相争即有所谓的“天平效应”。然而,在“尺蠖效应”中,“天平”左右却只为自己的利益倾斜。

秦晖:近年来改革政策、乃至改革战略不是没有调整,甚至可以说是调整之频繁举世罕见。但好像怎么调整都不对劲,这就是所谓的“尺蠖效应”:就像那一放一缩却只朝着一个方向移动的尺蠖,政策一“左”,老百姓的自由就减少,但福利却难以增加;政策一“右”,老百姓的福利就收缩,但自由却难以扩大。一讲“小政府”官员就推卸责任,但权力却依然难以限制;一讲“大政府”官员就扩大权力,但责任却仍旧难以追问。向右,公共资产就快速“流失”,但老百姓的私产并无多少保障;向左,老百姓的私产就受到侵犯,但公共财富仍然看守不住。

《南风窗》:就像将股市变成超级提款机,有人不断地设套坐庄然后提钱。

秦晖:有人就有这样的说法,反正国有企业就那么点,搞完不就完了吗,就算是灾难、是腐败,反正有些人迟早是要富的。我说当权者如果真能承诺搞完这一次就不再搞国有化了,也就是说国有资产不再增加了那也行,但是当权者从来没有这样承诺过。有人把国有资产搞光了,又从老百姓手里搞国有化,然后一手国有化一手私有化,两手都不误啊!这样中国国有资产从来没有搞完的时候,而且还有越搞越多的趋势。

在“郎旋风”之后中国开始反对所谓“新自由主义”,一时似乎风向转“左”,于是排挤民资的“新国有化”、划定国有垄断行业等“大政府”政策纷纷出台,但与此同时,新一波“股改”却采取了本质上近乎“国有股白送人”的私有化方式,“右”的程度远远超过“郎旋风”之前的一切国有股减持方案。吴敬琏先生略表批评,立即招来一片骂声。也是,前些年为了国企“圈钱解困”,长期大熊市把高位跟进的广大散户小股民坑得够呛。如果当初在国企未改革前不急于设局圈钱,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被坑。当股指从2300多跌到900多,等大部分小股民割肉退场,就等着大庄家“抄底”了——这时“国有股白送”的改革才大举出台,一下就给抄底者奉送了3000亿元的净值财富!如此尺蠖般的一收一放,国有资产也送掉了,小股民的私产也亏掉了,只有有来头的抄底者两头通吃,尽得“国有化”与“私有化”的好处。

同样,在土地方面,今天强调加快城市化,便大举剥夺农民地权“圈地造城”,但农民进城后却得不到平等待遇;明天强调控制城市化和“复兴农村”,便限制、取消农民迁徙权,但官府依然可以圈他们的地。今天说土地紧缺要“保护耕地” ,于是就打击“小产权”,严禁农民卖地,但官府依然想“征”就“征”;明天又说土地宽松可以放手开发,于是官府掀起圈地大潮,但农民土地仍然不许入市……在这种体制下即使政策设计者出于好心,做起来也跳不出“权家通赢”的圈子。

《南风窗》:尽管通常我们讲“国退民进”是中国转型的大脉络,在主流意识形态和政治实务中,仍是“国富论”做得多,“民富论”做得少。那么,中国企业的成长在“国民进退”与财富流转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秦晖:我想,企业方面如果离开民主、自由的增进,那就是左也不对,右也不对。你无法说到底是左一点好,右一点好,或者大国家好,还是小国家好。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中国只有朝着自由、民主方向增进才有解决问题的可能,否则就像我所说的“尺蠖效应”,国进民退也好,国退民进也好,财富都不会流到普通百姓口袋里去。更糟糕在于,到一定时候上述“国有化”与“私有化”会再来一次,而不是有的人所说的“一次性完成”。

《南风窗》:但现在我们政府一年花的钱已经相当于3.7亿个城镇居民、12.3亿农民一年可以花的钱。政府财政税收约等于民间可支配收入总额的一半。

秦晖:所以说,既然不能制止搞国有化,凭什么有人把国有资产放进自己口袋里我们就不反对呢?凭什么说这种做法不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呢?而且,这种行为会自我强化,会更进一步加强“国有化—私有化”的积极性,最后是国家拿得越多,老百姓被拿的越多。

眼下大家讲分享改革成果,但是任何国家的这种“分享”都是争取出来的。我不是激进主义者,也不认为中国的问题可以一步到位地解决,但是我很反对“党内民主”或者“基层民主”的提法,其实改革路径根本不应该这样考虑的。这不是由下而上或者由上而下的问题,也不是由党内到党外或者党外到党内的问题。其实在中国历来两种方向都是一样的,我想讲的是,实际上这个过程,用我的话来说是“为自由而限权”和“为福利而问责”的双向递进的过程。一方面,我们不断地指责权力越界了,尽管是在能够指责的范围内指责。但是只要你在不断地施加这个压力,只要不为其扩权提供理由,总的来讲,总会使其权力受限制,即使不能一步到位,也还是会好起来。与此同时,要求政府做该做的事,尽该尽的责。在中国即使要求政府负责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也是应该的,因为你的权力是不受限制的。既然政府不承认自己的权力有边界,那么我们也可以认为其责任也是没有边界的。反过来说,你要求我的问责有边界,我也要求你的权力有边界。

低人权优势

《南风窗》:谈到中国的崛起时官商学常会提到“后发优势”。几年前,您谈到关于中国经济成长的“虚假论”、“ 崩溃论”都不对,并且认为这种增长既非“政府成功”,也非“市场成功”,更与所谓“市场政府双重成功”不相干,而将目光投向了“低人权优势”。如何看待这种“优势”与开放的关系?

秦晖:在闭关自守的时期,不准讨价还价的做法无法带来绩效,就像改革前的中国与今日朝鲜。但是打开国门后,它的确可以在全球化时代具有“低人权优势”。许多人会来投资,而且你生产的产品会卖得特别便宜。但是,这种经济效益上的好处也带来问题,既让中国老百姓为血汗工厂支付成本,也让国外老百姓付出代价,因为这也意味着你会把人家的工会搞垮了,把人家的福利降低了。为了竞争,国外资本不得不向你看齐,所以就有了“资本内逃”的现象,工会蔫了,福利黄了,整个 100多年来的劳资平衡被打破了,而且人家的社会矛盾也加剧了。国外一些资本为逃避本国民主社会主义的压力,逃避工会和福利压力,流向了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

《南风窗》:所以,在法国近乎戏剧性地出现了萨科奇这样“既减福利又减自由”的总统。西方一些国家在“中国因素”或者说新一轮全球化浪潮面前多少有些进退失据了。

秦晖:所以说上面所谓的“交易成本”理论不仅坑了老百姓,而且坑了近百年来人类文明的成果,让世界重新回到原始积累的时代去了。所以我说,除了低工资、低福利的传统优势外,中国更以“低人权”的“优势”人为压低人力、土地、资金和非再生资源的价格,以不许讨价还价、限制乃至取消许多交易权利的办法“降低交易成本”,以压抑参与、漠视思想、信仰和公正、刺激物欲来促使人的能量集中于海市蜃楼式的单纯求富冲动,从而显示出无论自由市场国家还是福利国家都罕见的惊人竞争力,也使得无论采用“渐进”的还是“休克疗法”的民主转轨国家都瞠乎其后。

当然,如果不对外开放,这种冲动也不会有多大能耐。对外开放后,中国现有体制在一定程度上免除了“民主分家麻烦大,福利国家包袱多,工会吓跑投资者,农会赶走圈地客”的“拖累”,便出现了空前快速的原始积累。而这种方式造成的危机,则靠外部资源(资本流入、商品输出)的增益来缓解,同时通过全球化把危机向外部稀释,结果是中国因素导致的资本流和商品流在自由国家打破了原有的力量平衡,加剧了劳资矛盾,在福利国家加剧了移民冲突,而在这两类国家都加剧了就业和公共财政困境。

或许,中国奇迹只有这种解释才能成立。至于说“后发优势”,后发的地方多了,非洲也有,但不像中国成功。南非废除种族隔离后,经济“竞争力”是下降了,但这个所谓下降,并非真的比原来落后,而是在全球化背景下,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原始积累,具有相对于文明国家的“低人权优势”。当然,如果南非从来就是一个封闭国家,那它过去就不会有“奇迹”,现在也未必会比过去差。只是在开放世界中,过去能够用的办法,换了新办法可能就赚不到原来那么多钱了。

《南风窗》:世界资本流向人权洼地以获取更大价值的趋势不可否认,所以张五常说“中国比美国自由”。

秦晖:这是他去年12月在弗里德曼的纪念会上说的。张五常站在美国的立场骂欧洲,然后站在中国的立场上骂美国,得出结论是欧洲学美国,美国学中国。

“议价”权与责

《南风窗》:让民众能够充分讨价还价,不仅是着眼于眼前的利益,也在客观上可能导致一些利益群体因为无厚利可图选择退出。换句话说,讨价还价能力的上升将形成一种全新的退出机制。

秦晖:最好的出路就是民众有条件和政府讨价还价,让政府承认自己哪些做得到,哪些做不到。当政府为自己牟利的事情做不成,为民众做的事情推不掉,离民主政治也就不远了。如果权力无限,责任又没有,可以想见,谁也不会轻易让出这个“交易”的。权大责小的官谁不愿意做?谁要来抢,我就和谁拼命。

有意思的是波兰团结工会在掌权之前,它们从来都是要求政府给自己最低价的肉,政府没做好就批评。在有的人看来,团结工会是波兰最反动的力量,因为“强加”了政府许多责任。当团结工会自己执政了,就把许多责任取消了,物价也高涨。不过老百姓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政府是自己选的。

波兰也不是没有斯大林主义者,但是老百姓当时没有投它的票。选举时也有人主张,你让我集权,我给你廉价的肉,但是你没有投它的票,这样你也无话可说。所以我觉得政治体制改革就是建立起一套讨价还价的机制。政治体制改革并不必然导致自由放任政府或者福利国家,福利和自由放任是可选择的。但它必然要导致一个权责对应的政府。承担更大责任,给我更大权力,或者相反,老百姓可以在两者之间选择。

《南风窗》:社会在讨价还价中进步。30多年来,中国经济与社会的成就,不仅伴随着中国人价值观念的转变,也在一定程度上见证了中国社会同政府的“议价能力”的成长。

秦晖:问责方面,像汶川这样的地震,如果政府不救灾,以前(比如唐山大地震时期)可能无法指责,甚至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现在这种责任很明显是绕不过去的。同样,包括最低收入保障法的出台也是社会不断推动的结果。只不过现在的讨价还价做得还不够。而且,学界的左、右派还在不断地为政府部门消解社会压力。右派讲这些福利要求是不应该的,政府用不着承担这些责任;左派在说限制权力是不应该的,政府权力应该更大……如果左派不停对政府问责,右派不停对政府限权,政府就会有改革的动力,中国就会越来越进步,越有希望。如果相反,左派为其扩权,右派为其卸责,当然政府就越来越不想改革,而且自我感觉越来越好。社会向前发展,也难免有人拉社会进步的后腿。尽管如此,30年来,中国在整体进步这一事实,是不可否认的。